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俊实习生崔嘉豪袁清渠北京报道
去年起，手机市场以AI为卖点推出了不少机型。今年1月20日起，全国各地陆续实施手机等数码产品购新补贴，手机每件最高补500元，一场换机盛宴拉开序幕。
然而，的“智能”功能究竟值不值得为之埋单？它的炫目功能背后，是技术革命的尖端突破，还是营销的另一个噱头？更重要的是，这些技术所需的庞支撑是否也埋下了隐私的雷区？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实测了OPPO Find X8、vivo X200、荣耀Magic 7、小米14等多款，试图揭开AI“花活”的更多面目。
一、“智能”在哪？
节前的手机店里，有不少来试手机的顾客，AI是很多消费者关注的功能，甚至不乏有老年人来询问“听说现在有AI手机，是哪一款？”“有哪些功能？”店员也对新上市的AI手机功能如数家珍，一一向顾客介绍。
AI大模型不仅走进了消费市场，伴随两年铺天盖地的宣传，也开始渗透进公众心智。从一键问屏到AI修图，再到电话助手，AI手机标榜的“智能”功能无一例外地指向提高效率的工具属性。
但要实现这些功能，首先需要收集大量个人数据以及屏幕信息。例如OPPO的“一圈即问”，需要识别肉眼能看到屏幕上所有的信息，才能提供准确的答案；vivo的通话助手则需上传通话内容到云端分析，才能生成文字摘要。
效率工具只是AI手机的开胃菜，智能体的加入，才是这轮技术迭代的核心亮点。在荣耀Magic 7的发布会上，原CEO赵明用YOYO智能体演示了一次点咖啡——一句“我有些困了，帮我点杯喝的”，YOYO便基于过往偏好完成从选择到支付的全流程。
如果说大模型是手机的“大脑”，那手机智能体则像没有肉身的管家，“语义理解+任务执行”是管家的主要工作流程。
拆开来看，管家的第一步是理解语义：明白你说了什么。
以vivo为例，它的语义理解依靠与的合作。所谓的语义包括指令、会话、当地的里位置、前台于应用和运行状态，如果是正在使用音乐应用，就会收集音乐的播放状态。
第二步是执行命令。目前行业中有两大主流方案：一是屏幕识别 + 模拟点击；二是屏幕识别+意图框架执行官方接口（或类API）调用。
其中“屏幕识别 +模拟点击”是更为通用的方案。简而言之就是时刻读取显示在屏幕上的一切信息，并且模拟人用手指一样操作。正如厂商宣传的：“一句话的事儿”，无需动手就能点外卖、订票。
第三步，也是终极目标：加强记忆、做你的专属管家。
手机厂商的野心不止于“点外卖”，在更广阔的未来中，智能体如同超级英雄的故事里钢铁侠的贾维斯、蝙蝠侠的阿弗雷德，它将走近用户、理解用户，预测用户需求，提供个性化服务和情感共鸣，为商业拓宽边界。
市场预测也印证了对智能体商业逻辑的认可。最新市场研究，预计到2030年，全球AI智能体市场规模将从2024年的51亿美元激增至471亿美元，年均复合增长率达到44.8%。
这一切便利背后的“代价”是对用户数据的深度挖掘——手机厂商为此需要嵌入“智能加强”等功能。比如荣耀YOYO的“个人记忆”会收集日程信息、交易信息、重要人物/地点、纪念日信息；小布的意图感知服务会收集位置信息、应用使用信息、亮灭屏状态、开关机信息、运动健康信息（步数、睡眠）等。
可以看到，AI手机的功能须“吞下”大量的个人数据才能够成立，隐私保护也就成了一切商业故事的起点。隐私保护做不到位，将直接影响用户的信任度。
但是手机厂商做得到吗？
二、我的隐私会被如何使用？
测试多款AI手机后，一个明显的感受是：隐私政策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。
作为厂商对用户的承诺，隐私政策多年来备受诟病——不仅内容冗长难懂，还常被指信息不透明。为了满足监管要求，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各大App已经推出了简略版的隐私政策，向用户提供一份更清晰的数据流向指南。
然而到了AI时代，手机厂商既是功能聚合的中心，也是数据流转的节点，隐私政策变得更加细密而难以解读。
“AI功能”下设的每一项功能，几乎都会有单独的隐私政策，好比不同的App，负责不同模块，随即衍生出了多个说明文档。
这种“分工明确”的隐私条款，一方面体现了厂商对数据保护的重视，另一方面却让消费者稍不留神就陷入信息迷宫，难以真正了解自己的数据被如何收集与使用。
而更令人担忧的是，手机厂商是否“挂着羊头卖狗肉”，更加难以辨明。
在实测过程中，21世纪经济报道发现了不少与手机厂商的宣传有出入的地方，首当其冲的是端侧处理与云侧处理之争。
本轮AI手机突破之处正在于大模型进入手机，让AI和终端融合。端侧AI具备实时性和低延时性，用户大部分数据处理均在本地完成。换句话说，在没有网络的飞机、信号差的高铁等场景下，手机的端侧大模型理应都可以顺畅使用，做到24小时在线。
这种数据本地化处理的特点，决定了端侧AI在私密性上的优势，因此各个手机厂商都宣称自己采用端侧大模型。荣耀宣传时强调“端侧AI更个人化、人性化、隐私保护的智慧体验。”vivo也对外表示“今年我们有十几个、数十个功能都端侧化了，以后可能闲聊、识别、决策、执行全部都端侧化了。”
但现实中，目前国内AI手机的许多功能依然高度依赖云侧处理。
一旦数据上传云端，隐私泄露的风险成倍增加。
聪明的厂商早已未雨绸缪地强调自己的数据保护手段：荣耀、vivo、OPPO ，均宣称采取优先本地化（端侧）处理+加密上传云端处理的措施。尽管机制上保证安全，但数据上云确实放大了数据隐私保护的风险，也与端侧大模型的卖点不相符。
三、“无障碍权限”，会是智能体的操作暗箱吗？
AI一句话响应“点外卖”取消续费“大多依靠”识屏+模拟点击“路线，业内安全技术专家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，背后的技术逻辑大概是开启”无障碍权限，这便引发了更深的问题。
无障碍权限本身是为残障人士提供无障碍支持，包括iOS的VoiceOver（旁白）功能、Android的TalkBack功能。但这些年，无障碍权限成为不少厂商钻空子的切入口，成为绕过用户授权的隐秘通道。
比如自动抢红包的App、自动外挂等，均是利用了无障碍权限。此前专门用来过滤APP开屏广告的“李跳跳”，也是利用无障碍服务来检索手机的活动窗口，模拟用户点击屏幕上的“跳过”按钮来实现自动跳过广告。
而且，与第三方App不同的是，智能体是手机厂商自己打造的超级助手，拥有更接近技术系统的优势和更高的权限调用能力，这让无障碍权限被滥用成的话题更为敏感。
在实测中，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发现OPPO、vivo、荣耀的手机的隐私政策里，无障碍权限的说明均不够清晰。比如荣耀在其“荣耀AI·基础服务”中的情景感知功能中提及，会动态借助系统的无障碍功能，但是哪些具体操作用到无障碍功能未做说明。
相比之下，OPPO的小布识屏隐私政策则稍显清晰，提到该功能会调用无障碍权限用于防误触和朗读文章，但未要求用户在开启权限时进行明确授权。荣耀与vivo因其表述较为模糊，不明确哪些功能涉及无障碍功能，因此实测中无法确定是否询问用户。
OPPO回应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称，无障碍服务仅会被用于帮助使用有困难的用户更好的使用智能设备，因为便利性等一些客观原因，所以调用无障碍服务可以无需授权；但是无障碍服务的使用前提依然是需要遵循用户隐私规范。
四、服务用户，还是左右用户？
所有的产品，最终需要服务于用户。手机智能体模拟人进行操作、使用第三方App，也意味着调用App的权限握在了智能体手中。Ta帮我们提供“最佳选择”，但这个最佳选择会是用户所想吗？
实测中，不同手机智能体的决策逻辑存在明显差异。这种行为模式或依赖厂商与第三方平台的合作，因此可能暗藏对用户选择的“无形引导”。
21记者向OPPO、vivo智能体要求点一杯咖啡，由于手机尚未安装App，会跳转到美团或大众点评下载界面，这对于饿了么可能就意味着一笔用户流失；而在向智能体请求订飞机票时，OPPO、小米、荣耀都跳转到界面显示符合要求的航班信息，vivo则是在蓝心小V交互界面显示提供的航班信息，进行选择后会跳转到界面完成后续操作。
尽管目前AI手机的应用仍停留在“点外卖”“订机票”的初级阶段，但随着智能体逐渐渗透到更多复杂场景，对用户数据的依赖也将进一步加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