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李静 北京报道

DeepSeek掀起的AI热潮正在蔓延。3月初胡蝶所在的公司专门做了一场AI编程工具的培训学习会，但这节课太过于专业了，对于没有技术背景的胡蝶来说，学习到的有用技能非常有限，不过在日常工作中一些AI对话式搜索产品，已经成为她的好帮手。

“主要使用、腾讯元宝等，解决一些QA（问答）或者灵感的基础搭建工作。”胡蝶说道。

王云峰是值得买科技的CTO，关注大模型的动态是他日常的工作。工作之余他发现，家里无论是六七十岁的老人，还是十几岁的孩子，如今也喜欢用豆包、kimi这样的对话式大语言模型产品。

DeepSeek出现后，更是在加速AI“对话式搜索”替代传统“关键词搜索”的进程。3月13日，阿里巴巴旗下的夸克搜索上线“深度思考”功能，打出的宣传海报是“没有广告”——“干干净净”，矛头直指传统关键词搜索产品中夹杂了大量广告。

其实在夸克搜索之前，百度搜索和微信搜索几乎同时接入了DeepSeek，提供“深度思考”功能，各家纷纷以此来吸引和留住用户。可以发现，类DeepSeek的“深度思考”模式已逐渐成为各家公司搜索产品（包括AI大语言模型产品和传统搜索引擎工具）的标配。

“推理模型的表述更受中国人的喜欢，所以公众的接受度更高。”王云峰评价道。

从关键词匹配到意图理解

在新搜索时代，旧的搜索巨头们是最难熬的。 

在DeepSeek的影响力之下，百度没有选择在AI大语言模型产品文小言（原文心一言）中接入DeepSeek，而是选择在用户体量更大的百度搜索中直接接入DeepSeek，Slogan 改回了最初的版本“百度一下，你就知道”，希望能够守住用户量的基本盘。

用户在百度首页搜索框下方点击“AI搜索DeepSeek满血版”，就会从传统的关键词搜索页面切换到AI对话式搜索页面，即可体验DeepSeek“深度思考”功能。百度官方透露PC端开放仅1小时就有超千万人使用。

360则是将DeepSeek接入了旗下的AI搜索产品纳米搜索。近段时间，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更是成为纳米搜索的首席代言人，不仅亲自上阵拍短剧，还发起了“抽奖送100辆国产新能源汽车”活动，核心都是为了推广纳米搜索。

DeepSeek的出现，在行行AI合伙人兼COO、黄埔鑫才CEO舒卫兵看来，是革了传统搜索的“命”。“DeepSeek在性能、响应速度等方面表现出色，能很好地满足用户需求，特别是更懂人性，同时在春节期间借助假期和社交传播等因素，迅速获得大量用户关注和使用。所以众多搜索产品都在接入DeepSeek。”舒卫兵说。

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从易观获得的数据显示，今年2月份，DeepSeek的日活跃用户数据已经超过3000万，而同期360浏览器的月活跃用户数据低于2000万。

百度、360的焦虑不言而喻。毕竟以DeepSeek为代表的新一批大语言模型正在成为人们新的搜索入口。DeepSeek、腾讯元宝、kimi、字节豆包等产品在近期占据一些应用商店的前几名，成为更多人的新搜索助手。

AI工具正在重新定义搜索本身。在传统关键词搜索时代，用户需要将问题拆解成机器能够读懂的关键词，然后以关键词的形式在搜索引擎中检索，搜索引擎会把携带关键词的网站链接进行排列呈现，供用户自己选择。而在大语言模型产品中，用户不再需要思考关键词，直接用人类的语言进行提问或者要求，得到的就是最终的结果。

但在王云峰这样的专业人士看来，AI大语言搜索产品最核心的是两部分：第一部分仍然是搜索，理解用户的意图，然后把用户想要的内容搜索出来；第二部分是整理搜出来的内容，再提供给用户一个更加友好的回答，“这些都取决于背后模型的能力。”

对市场上的大模型产品进行测评，然后将值得买科技的垂类搜索产品AI小值放在模型上运行，几乎是王云峰带领的值得买科技技术团队每天都要执行的重要任务，“AI整体发展非常快，市场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模型出现，其实已经稍微有点麻木。”王云峰对记者说道。

DeepSeek发布的时候，王云峰团队就已经接入旗下大模型，并和其他大模型进行对比。“测试效果非常好。从语言能力上来看，的语言能力和ChatGPTo1相当，但DeepSeek的成本比ChatGPT要低很多，降低的成本在十倍甚至百倍。”王云峰说道，“虽然测试下来发现，DeepSeek的幻觉可能性比ChatGPT要高10%左右，但在我们的应用场景下核算，在这么低的成本下，这个幻觉波动是可以接受的。”

夸克搜索、字节豆包等产品虽然没有接入DeepSeek的“深度思考”，但已经陆续上线了自己的“深度思考”功能。而百度、腾讯等公司，在接入DeepSeek“深度思考”的同时，自家的大模型产品也陆续补齐了“深度思考”能力。

IDC中国分析师杨雯对记者表示，DeepSeek R1在各方面水平接近ChatGPT4，且开源模式允许企业低成本优化部署。各家自研模型在成本、迭代速度等模型效果都有所欠缺。一些搜索产品接入DeepSeek可快速补足技术短板，形成“双轨策略”——既保留自研模型（如百度的文心、腾讯的混元），又通过第三方模型增强竞争力，先保用户量再打磨产品。

王云峰指出，对于大厂而言，不会把最核心的模型能力寄托在一个开源模型上，还是会训练自己的模型，最终也是希望产品能够在自己的模型上使用。

可以看到，包括腾讯、百度、阿里巴巴、字节跳动等公司，都陆续上线了自己的具备“深度思考”的大模型。

“因为大模型基本原理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，这也是GPT出来之后，很多公司能够迅速靠拢的原因。”王云锋对记者解释道，“其实相当于大家在一片海面上找这个岛，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岛在哪里，但大家都在这片海面，OpenAI先找到了ChatGPT这个岛，然后所有人都朝着岛的方向涌来。DeepSeek之后也是一样的逻辑。因为大家距离岛都不算很远。”

AI对话式搜索产品逐渐替代原本的关键词搜索产品，正在成为更多人的共识。杨雯认为，未来传统关键词搜索会边缘化，AI搜索将代替搜索成为主流，用户习惯向“智能服务”迁移，同时多模态的融合也将为搜索带来更直观和丰富的体验。

AI搜索能够直接生成答案，这降低了传统搜索对排序算法的依赖。但AI搜索还需要依赖网络信息或者数据库。胡蝶负责公司的市场部门，她表示：“因为AI搜索的很多答案也是基于网页信息爬取，所以对于公司市场部门来说，传统的网页维护、SEO等工作仍然需要去做。”

商业化的难与易

传统关键词搜索产品中充斥着大量广告，早已被诟病多年。但对于传统关键词搜索产品来说，广告、竞价排名是其最重要的商业模式，也是传统搜索巨头们难以割舍的收入来源之一。

AI搜索明显降低了排序算法的依赖，夸克搜索更是打出无广告的宣传词，但也没有给出商业化的路径，AI搜索的商业化会走向何方？

舒卫兵对记者说道，产品力是基础，但商业化能力决定了产品能否持续发展和盈利，只有具备良好的商业化能力，才能获得资金支持，进一步投入研发和优化产品，形成良性循环。

“AI搜索产品的主流商业模式，一是广告模式，通过为企业提供广告展示位获取收入；二是付费会员模式，为付费会员提供更高级的功能和服务；三是企业服务模式，为企业提供定制化的搜索解决方案等。”舒卫兵补充道。

在DeepSeek诞生之前，以百度文小言为代表的AI搜索产品/对话式大语言模型产品，曾经希望走付费会员的模式。但随着开源的DeepSeek的诞生，百度也不得不从收费走向免费。如今，国内面向C端的AI搜索产品中，还没有明显的商业化现象。

从互联网门户时代、搜索时代到移动互联网时代，广告模式主要可以分为注意力广告和效果广告。当一个产品（渠道）刚兴起的时候，它能吸引大量的用户注意力，广告主来了首先购买的是用户心智，当一个渠道成熟之后，广告主对成熟渠道会增加效果（ROI）的需求。

“AI时代，第一拨儿进来的广告主应该还是买用户心智。但是现阶段，大家都没有特别好的方法去度量怎么影响用户心智。”王云峰对记者说道。

王云峰解释道，在AI生成的搜索结果中插入广告，技术上非常容易实现。“但有另外一个问题，插入广告后，用户是不是还信任这个AI搜索，以及导致的用户流失的风险，这些是大家需要考虑的问题。”

杨雯对记者表示，未来AI搜索将趋向“傻瓜化”，用户会慢慢适应从“筛选信息”到“信任结果”的转变。但如果用户信任的一个AI搜索里面插入了太多的广告，无疑会影响用户对AI搜索产品的信任度。

在门户网站时代，行业惯例是按照广告位的价格来卖，后来可以按照点击量的多少记录转化效果。AI生成的内容里面，靠点击的形式也可以记录转化效果。但AI生成的答案里面参考了多少广告主希望传递给用户的卖点？如何在间接呈现的同时让用户接受？其中的核心在于度量方式怎么去把握度。王云峰认为：“目前还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。AI搜索时代的广告，可能需要另外一种计费和衡量方式。”

如今新的AI搜索市场格局还没有定型，市场竞争还十分激烈，用户体验与商业化是冲突性的两难问题，广告会很容易导致用户发生迁移，然后流失掉。

接近AI搜索的业内人士对记者表示，在C端市场，目前各大AI搜索产品都不把商业化当作第一要务，“现在谈商业化有点为时过早。”

“第一个在AI搜索产品里面插广告的，肯定是勇士。”王云峰说道，但现在大家都很谨慎。